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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隨你內心的呼喚,一起走吧!讓社創成人生選項----專訪School 28

願景工程 / 梁玉芳

School 28的校長李吉仁(中)及副校長林妍希(左)、陳一強,為社創培養人才。 記者林伯東/攝影


如果年輕的史懷哲生在台灣,已擁有神學、音樂、哲學及醫學四個博士學位,如此頂尖人才,卻一心想要去非洲行醫濟世。他的父母會有什麼反應?


最可能的情節是:「你這樣會餓死。」「買不起房子了。」「以後怎麼養家活口?」


許多優秀人才都在上述或以上皆是的理由之下,追求物質報酬的安穩,壓抑內心社會使命的呼喚。


台灣第一個培育「社會使命型人才(Impact Talent)」的組織「School 28(簡稱28S)」,就是想讓優秀人才不必在「前(錢)途看好」與「改變社會」之間掙扎抉擇。「讓社會創新成為人才在職涯上的公平選項」是28S的響亮口號。


28S與「二把手」諧音,正呼應它成立的使命:為社會創新領域培育更多協助組織創辦人(一把手),共同擴大社會影響力的事業發展與經營管理人才(二把手)。


「社會創新領域」指的是非營利組織、社會企業、影響力企業,以及企業的 ESG 部門。是年輕世代追求「影響力職涯(impact career)」時投身之處。


仔細看S28的設計,它像是一所上班族的「假日學校」,更是追求影響力職涯的年輕人,轉換軌道的契機:透過6個月的計畫,在周末假日上課,不用離職就能開創新眼界,認識社會創新領域。課程以3E(探索 Exploration、體驗 Experience、參與 Engagement)為規劃元素,最後讓參加培訓青年選擇是否到社創組織工作,職涯轉換,或回到原企業崗位發揮影響力。


28S校長李吉仁與副校長林妍希(前DDI美商宏智台灣總經理暨大中華區董事顧問)、陳一強(活水影響力投資總經理)接受「願景工程」專訪,以下是訪問紀要:



問:創辦school28 的念頭是怎麼誕生的?



李吉仁:常看到輔導的新創團隊走不下去,找不到BD(Business Development,新事業發展)人才--不是創業者,而是輔佐創業者的「二把手」。去年到「為台灣而教」基金會當董事,這個感覺更強烈。


NPO(非營利組織)難以有大突破,是因為只能「有多少人,可以做多少事」。企業可以為了新事業、新專案,重金找人才;但NPO沒辦法吸引優質人才,薪水就是個大關卡。


林妍希:我也是接了TFT董事之後,發現找人才不容易。看到適合的人才在外商公司,但是連談都很難談——薪水差太多了。李老師提議,如果有一個人才農場,培養社創的二把手人才,也讓企業與社創人才有流動的可能。


李:有一次跟Sunny(社企流創辦人林以涵)聊,她也覺得台灣社企走了十年了,要再往上走,是人的問題,不是資金。所以我想社創領域得要有人才發展方案。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,約了妍希、杜瀛(TFT影響力發展部總監)等人一起腦力激盪。妍希動作很快,先註冊網域,28S、二把手的諧音。


School28校長李吉仁認為,28S除了培養社創的二把手人才,也是對社會觀念喊話的過程。 記者林伯東/攝影


接著是去年十一月願景工程舉辦的嘉年華活動,我在那個場合就先對外公布了要辦一個人才學校。宣布了,就不能不往前走。我們團隊很厲害,三個月就把School 28生出來了。


一切都很順利,剛好不同能力的人結合在一起。主要核心我說也不要叫「決策委員會」, 要叫「共創核心小組(Co-Creation Core,CCC)」就好。成員也達到各種平衡:青銀、 性別等等。訂好遊戲規則,兩年發展的經費到位,就可以出發了。第三年的錢,過程中就會自動出現了。


陳一強:28S學校本身就是社會創新,概念和組織等等都是,一起來解決社會現在面臨社創人才問題。


CCC是由許多個組織、代表參與組成,包括誠致基金會、社企流、TFT、均一、綠藤生機、活水,是很難得的跨界跨代合作無間,印象中應該是史無前例。由李老師號召,加上組織成員之間多年的革命情感,才能夠維繫及凝聚成為CCC,有志一同為28S做志工。大家都希望能解決社創人才問題。


2030、2050,是全球發展的檢驗點,到時候地球不知會如何。我們必須回應世界,有很多挑戰不是政府、企業能完全解決的,需要跨領域人才,讓人才流動,用創新方法回應新挑戰。用全新的方法才能解決重大的老問題。


副校長陳一強認為,28S本身就是社會創新,以新的概念和組織來解決社創人才問題。 記者林伯東/攝影


李:28S除了培養社創的二把手人才,也是對社會觀念喊話的過程。在國外,優秀大學畢業生進入基金會工作,是優先選項,他不會怕回不去企業界。比如先到TFA(為美國而教)工作,再到BCG(波士頓顧問公司),也非常自然。


但是在台灣,如果選擇到NPO工作,就好像一輩子限制住了,讓年輕人不敢付諸行動。原因還是社會對進到社創領域工作的價值認知相對低,爸媽會問:「你找不到其他工作嗎?」


這是結構性問題。大家以為如果在NPO等社創領域工作,薪酬就該非常刻苦,有位企業家,即使他也成立了基金會解決社會問題,但他也會問:新找來的人才,為什麼基金會要給這麼這麼高的薪水?


這還是不需要對外募款的基金會,沒有對捐款人交代的壓力,主事者還是會先入為主地覺得非營利工作就不用太高薪。這樣的觀念導致優先人才對投入社創領域十分猶豫。


即使進來了,優秀年輕人要成家立業,低薪酬就很難支撐,五年、八年也無法調薪,也不像大企業有bonus。所以社創領域吸引不人才,發展性無法期待。他看不到前面的路以及可以去的位置。比如說,TFT總共才五、六十人,不是像企業五、六百人的規模,升遷地圖很明確。


兩邊的工作條件差太多了,所以,人才無法在企業及社創領域靈活流動。人才首選就到企業界,不然就是等到衣食無缺、退休後才來當志工。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,有些人才需要彈性工時,比如育兒的媽媽,不計較薪酬及升遷,願意接社創專案工作,自由工時,也做得非常好。有些基金會的各個專案常是由非正職 的接案者負責。


我們來想像:假設有5%的年輕世代對社會議題高度關切,但是因為各種理由選擇到企業就業,一定會有些轉折點,夜深人靜時會自問:「這真的是我要的嗎?」


可能還有另外5%曾經接觸過社創,但沒有路徑加入,於是到了企業。那麼,假設社會有這樣兩種、共10%的人想到社創領域,我們應該讓他們有路走,應該有個讓他們學習、認識、可以締結關係的場域。28S就是這樣一個地方。


問:過去台灣社會似乎較強調培養創業人才,例如AAMA;但School 28 專注培養「二把手」。 這兩種人才有什麼不一樣的特質?


李:創業者的特質常是天生的,很難培養。「一把手」的創業家精神很重要,一心想要攻克目標的強烈動機,是很難外加的,常是個人天生的特質;但是市場敏銳度可以培養。


「創業家精神」是一把手和二把手人才的重要分野。


林妍希:創業者那種「想要創業」的動力,是骨子裡迸出來的。 但創業之後、經營管理的能力是可以培育的。


副校長林妍希為28S設計的課程重點在反思如何成為自己生命領導者,認識自己。課程會由這裡開始,學習如何實現自己夢想、建構組織願景的能力。 記者林伯東/攝影


我在AAMA設計的課程和在28S的課程很不一樣。28S徵求卅歲以內、出社會三、五年,課程會安排很多自我探索,找出內心的calling,反思如何成為自己生命領導者,認識自己。課程會由這裡開始,如何實現自己夢想、建構組織願景的能力。


AAMA是你已經選擇創業了,那麼教你如何選擇團隊、如何運營。AAMA談組織管理、企業經營、願景、使命、價值觀、策略、人才、管理機制,及溝通等等。在28S,自我探索很重要,過去即使有passion,但社創不是選擇職涯時可以放上檯面的公平選項。台灣孩子在求學階段沒有太多機會認識探索自我。


李:就業三、五年的人,在企業中離「二把手」位置還早,但在社創組織是很有可能現在就走到決策階層的。


AAMA不管轉介人才,因為學員都已經各自創業;但28S就是希望找到對的人、放到對的舞台。受訓結束後,會媒合到不同的組織工作,再看意願是否留下或回到原企業發揮影響力。


人才的錯置,原本是就業市場對人才與舞台的配對錯誤。我們28S的效度不會比市場差。


陳一強:28S強調「眾人之事、眾人助之」,所以也是建構network,打造生態系統,所有人來自四面八方,進來就是共學共好共創。這種fellowship是28S很大的特色:志同道合的眾人一起探索,搞不好未來一起創業。


另外,28S是Project-based Learning(PBL),不是聽課,不是看youtube網路課程,而是實作,認識各組織;在這裡感受社創感染力、生命影響力。或許在報名者中,不求立即的四分之一轉換率(由企業轉換到社創領域),而是看成播種計畫—--把這些觀念放到學員心中,也跟社會對話。


林:28S是為impact career鋪一條路,給資源及機會去認識已在這個領域中的人。大家一起去解決問題、發展專案,發掘學員的impact talent,可以成為change maker。



問:目前28S培育了二把手人才,還沒解決薪酬差距的問題,這樣似乎還是無法造成企業與社創領域的人才流動?



李 : 我們目標是人才,但動作是打開社會觀念,捐款人能夠接受基金會等NPO用夠格的薪水聘用人才,而不是只能給得寒酸。這樣才能達到薪酬公平。


接下來會解決薪資差距問題,正在規畫中,大致是用「獎學金」的概念,例如,一個卅歲青年到企業和到社創、NPO的薪資差距,可能是年薪差距在卅到五十萬元之年薪之間。我們可以用獎學金來彌補。比如28S培養出的人才,到了某個適合他的舞台,可能是基金會或社企,那他就帶著獎學金去就任。不足的薪酬我們募款來補足。


所以,這是一種「捐人」的概念:捐錢給人才,到NPO去產生改變。捐人,就是捐薪資差距。


我想,由第三方來捐薪資差距,是可行的。這需要另一項倡議,轉換善款概念,我相信有人會有共鳴的。只要一年提供卅到五十萬,就可以幫忙一位人才投入社創,捐助者也可以節稅,我想許多企業主個人會有意願。


如果未來可以與企業的ESG連結,企業就會有興趣一起「捐人才」。我們來想辦法突破。如果一個人一年卅萬元的薪資差額,捐十個人的薪資差距,一年才三百萬元;如果中小企業老闆一人一百萬元,應該不難。可以成立一個「伯樂俱樂部」,來加強NPO的人才戰力。


陳:由28S的臉書回應看來,年輕人初步的回應挺熱烈,已約有百人報名,代表千禧世代的聲音與需求,願意為多災的世界探索共好的解決方案,而不只是當旁觀者。


李老師帶領妍希及我,代表嬰兒潮世代,是青銀共創的嘗試,也是爬人生的第二座山。28S是台灣跨世代對未來的想像,也是軟實力與巧實力的再次展現。


全文轉載自聯合報系願景工程,原文標題:跟隨你內心的呼喚,一起走吧!讓社創成人生選項----專訪School 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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